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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缘写作:尘和光
双击自动滚屏 文章来源:安庆文联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7-10-23  阅读:342

地缘写作:尘和光

——“顾乐生作品小辑”简评

我把人与大地上的某个空间建立的至密联系称作地缘,它显然不是地理学或政治学中的地缘。照此看来,人的一生大约存在两种地缘:其一,被称作故乡的出生地——那是无可抉择的命定之地,甚至还包括籍贯,那其实是源自宗族的已虚化了的空间关系。每个人在成年以后都很难说没有这种基于血缘的精神诉求:我生于斯,但我的祖上来自哪里?其二,人离开故乡到异地去,但他总是与异地中的某个地方更投契,更有因缘。看起来这是自我主动择取的结果,但回过头来看,他与此地似乎早已有了气质上或文化上的关联。

基于此,在我看来还存在着一种地缘写作。如果他是写作者,那么地缘必定会出现在他的文字中。何者?大凡写作者大都从故土(不论第一故乡还是第二故乡)开始,及至晚年,这种地缘性会再度浓烈,那种持续而强劲的磁力是难以抵挡的,字里行间会飘溢着亲切的泥土气和烟火味。

上述想法是在读了顾老的这组文章后想到的。顾老的文章不是第一次读,印象深的还是他写青阳的一系列回忆文章。他与青阳的地缘在童年时就埋下了:五岁时,祖母过年忙完祭祖送灶,一面给我吃元宝糖,一面给我讲青阳九华山地藏菩萨的故事。笔者近几年与顾老交往较多,对他的身世有所了解:他生于国破家亡之沦陷乱世,幼年即经历日占时期和内战烽火;呱呱坠地后父母就离他而去,零丁孤苦,祖父母愍其幼弱,躬亲抚养,至于成年,但依然茕茕孑立——母亲杳无音讯,不识音容,去台湾的父亲给他的政治背景打上浓重的阴影。母爱的缺失和底层的磨难,祖父的刚毅和祖母的怜悯,对于他性格的形成有着极重要的影响;同时也使他对于世道艰险,对于人性以及人道有了深切体验。他毕生行医不辍,尤其早年在穷乡僻壤为农民救死扶伤,因而也与青阳这个地方有了说不清因缘,不能说与少年的阅历没有关联。

读他《地缘》写新婚之夜在新河乡下抢救一位产妇的情景,称得上惊心动魄。那简直是在与死神赛跑,两条人命意味着跟两个死神在拼命竞争,而且因为交通闭塞、药品匮乏、无法输血等等条件使得这场赛跑几乎没有取胜的概率——

孕妇坐在粪桶沿上,一手扶着门框,头耷拉在手臂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血水就像屙尿样滴答不止……。我脑子闪现出一个可怕的诊断:前置胎盘。……只有及时转送到县医院。男人把竹床翻过来当担架,四个男劳力抬着,我护送孕妇上路了。……翻过最后一座山岗,已看到县城的影子了,……突然,我听到一丝绝望的哀嚎。停下,赶快停下!孕妇昏过去了,被子浸透了鲜血,孩子无声无息地来到人间。我望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旷野地,怎么办?到县城还有五里地,眼前日光下的母子已危在旦夕,不能停在大路边上等死呵。我真想自己出诊箱是一个魔箱,只要打开它,手术室、血液和接生包就会出现。

读到这,你不能不揪心,不能不为产妇和婴儿的性命捏把汗。年轻的顾大夫虚汗涔涔,忽然发现前方山坳里林立的高压线钢架,县变电所就在前面。

快,到变电所!六个人飞了起来。稳点,稳点。我喘着,跑着,叮嘱着。我们超近路穿过长满山桅的土岗,任雪白的花瓣践落。当我们把大门踹开,惊恐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连珠炮似地下达着命令:快,拿盆来!烧水,煮剪刀!两个值班人员,拿了剪刀忘了线,拿了水瓶忘了盆。我剪断脐带,是个女婴,粉嫩粉嫩的小手舞着,就是不哭,我吸出孩子嘴里的血污,倒悬着拍打着青紫的小屁股,——”,终于哭了。可是这时产妇不行了,再一次昏过去。把脚抬高!”“喂糖水!我赶紧推注高渗葡萄糖,一边叫变电所打电话找县革委会,说产妇生命垂危,急需派车接送到县医院输血。当我处理好胎盘,一辆军用吉普车就到了。

年轻的顾大夫幸运地赢了,死神被击退。这些文字还带着当时的心跳、喘息和不可知的惊慌失措,让读者透不来气,似乎这场与死神的对决就发生眼前。据我所知,乡村死于难产的妇女相当多,顾大夫抢救的这位是许许多多村妇中最幸运的一位。读罢这些亲历之作,你会相信在那个大搞斗争、人性结冰的年代,在闭塞、贫寒得难以想象的底层,依然有拯救,有温暖,有人性的光辉。我一直认为,在政治上否定某个时代,并不意味着这个时代灰暗一团,一无是处。事实上,当时官方将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为最广大的农民兄弟服务,带动赤脚医生应运而生,对于这个农业大国来说至关重要,是非常英明的决策。而顾大夫不仅是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是回忆者和书写者。这让我对满头银发的顾大夫心生敬意,也让我对这种民间书写充满敬畏。有关历史的书写有两种,一种是官方,一种是民间,后者被称作官史之外的稗史,往往对官史具有颠覆、纠偏或补正的作用。

若论文章,自古文章流派纷呈,各有织体。所谓织体,就是经纬互织,缺一不可。可以汪洋恣肆,亦可山寒水瘦;可以云淡风轻,亦可行气如虹;可以花覆茅檐,亦可萧萧悲叶。也就是说,纬度呈现的更多是作者对于文本和语言的态度与风格,或先锋,或古拙,或纯粹,或驳杂等等。贯穿的,则必是,必是以”——在天为天道,在人为人道,在医为医道,在文为文道。若不能以,织体再好也枉然。老子曰和其光,同其尘,光乃道,尘乃人间百味,二者混为一体,方为至境。顾乐生早年爱好文学,中年与文人交结,晚年笔耕不辍,其行文朴真、深情、旷达,正所谓秋霜满竹,杖藜行歌。你也许能在其中找出瑕疵,挑剔他时有冗余,但他从那个年代的霜尘中走来,抱定道器,晚年以笔重新丈量跋涉,发表了大量回忆性散文和游记,已结集出版了《海石花》《舟行记》,情性所至,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得不止,尘光同契。

显然,地缘写作自有它的磁力,但也自有它的难度:长江以南有丘陵亦有危峰,得之则峻,失之则坠。顾乐生也不例外。古人言道不自器,与之圆方,如此才好。

顾老的文章于我更感亲切,还另有根源:他在青阳县新河公社行医时,我随父下放在邻近的乔木公社;他上调县医院,我亦来到县城念初中;他去皖南医学院进修,我转学到了陵阳中学。1976年底我作为知青下放至竹阳公社,冬天凌晨起来到公社修公路,顾老说他当时巡诊到竹阳,确实看到许多人修路。我笑着对他说,你那时候高高在上,鼻孔朝天呵。

  共同的地缘经历,使得记忆交叠着记忆,记忆激活了记忆。留下一点文字让后人知道这代人的艰辛、悲凉与沧桑,体味严酷中的微光,冷漠中的温煦,于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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