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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的散文
双击自动滚屏 文章来源:安庆文联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8-06-25  阅读:205

苍耳的散文(三篇)

 

作者简介:苍耳,学者,作家。著有大量散文、随笔、诗歌和理论批评文字。入选《诗歌报10年精华》《〈散文〉精选集19962001》《文学中国》《中国新诗年鉴》《2013中国新诗排行榜》《三十年散文观止》《随笔三十年精选》《21世纪散文典藏(20002010)》《21世纪中国最佳随笔20002011》等国内散文随笔和诗歌选本百余种,曾获20072008年度安徽文学奖,第三届在场主义散文新锐奖。现任某校高级讲师。著有随笔集《纸人笔记》,散文集《内心的斑马》,文论专著《陌生化理论新探》,长篇小说《舟城》等。

冬至时分

天晚下来时,从冲口持续涌入的灰瓦云,渐渐堆积在对面山坡那墨黛色的粗大的槠树冠顶,但比先前稍亮一些,好像蕴蓄了淡淡的雪意。自然,祭扫的炮竹还在丘峦间不时钝响,冥纸和烟似乎需要更强劲的风吹送它们,因而,此刻愈来愈猛的风就是阴霾中提前降临的暝色刮过村庄。

距离那棵大槠树不远,祖母的坟茔想必能透过冬日萧瑟而浓密的植被望见我,望见我背后的屋脊、柴垛、猪、竹园下面的眠蛇和笋,以及牛角冲缥缈其上的褐色角尖。据说,隔山有一老鼠冲,尽是冷浸田,常年歉收。老鼠冲的人便想法子往这边山冲挪窝,被当地人称作老鼠钻牛角

有一种声音在空中扑簌簌地响过,但我绝没有看见任何飞鸟的影子。那慢慢弥漫开来的幽冷,大约是一种叫做冬至的如水物质:它包围了你,不肯松开。

门前的空场上,堂兄荒雨正忙着用刚砍下的毛竹更换电视天线。荒雨这个名字,得之于发大水的一九五四年。它总让我想象那落在荒年的雨,烂在庄稼地里、像谷粒一样发霉的雨滴。后来父亲下放到江南这边,将荒雨从江北圩区也迁了过来。

这时梯子已靠在墙上,荒雨爬了上去。我急忙过去扶住梯子。毛竹倚着屋檐被荒雨绑牢,竹梢直指苍穹,黑釉釉的冷碧,夜色也随之慢慢升高、变浓,哗哗抖动,仿佛挂在杆上的旗。

晚饭吃南瓜米粑。二伯母说:冬至吃粑,是魂的,人也不害疤。只是黑白屏幕依然波动不止,水汪汪的一片。我说,风太大,天线可能没绑牢。荒雨便拉亮廊灯,伸头在檐下看了半天,说:好像是在动。而我什么也没看清,黑糊糊的夜空竟没有一星半点狗吠,但冰凉的雨点,落在荒雨和我之间的雨点,被我感觉到了,有点遥远,又有点孤独。雨和雨就是这样区别开的。雨只能在之外下着,如同我在荒雨一侧聆听落在芝麻杆枯叶上的雨声。

从披屋传来石磨吱扭吱扭的转响。荒雨的女人芬配开始磨豆子了,小灿在一旁填豆料。穿堂风猛地从披屋门灌入内屋和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它就这么简单,直截了当,不必历经那些幽暗中生长的事物,因为它本身就是。

据说,冬至之夜是一年之中最漫长的。我坐在堂间箱式火桶上,看荒雨用柴刀一根接一根地剖水竹。堂屋已码了一小堆竹捆。荒雨说,一捆四百根,能卖四块钱。漫山遍野钻一天,顶多只能砍两小捆。砍水竹这活儿,二十年前我也干过,只是没想到价钱还这么低。

夜的山冲,似乎只剩下这绵韧、细脆的剖水竹的清音。但那刀却敛起刃锋,不露一点儿寒光。我看见运刀者的脸在黯淡的灯光下又苍老了许多。刀刃在与夜同样广大的沉寒里运走不停,使垂临此间的人和物都成为过客,包括这把势如破竹的柴刀。而我,栖留于山冲这最漫长也最冷寂的冬至之夜,只不过是过客中的过客而已。

芬配和二伯母在灶屋开始做豆腐了。白生生的豆汁儿从悬吊着的细布包袱中淋入大盆。二伯母像挤奶牛那样揉按着,一手还抓住一处破绽。灶洞的火已烧得很猛旺,水竹枝发出爆裂的噼啪声,将正在劈硬柴的芬配映红了。

荒雨在堂间发脾气,说桑剪子怎么找也找不到。于是芬配和孩子们一齐来找。扎紧的竹捆长短不一,荒雨要用它来修剪齐整。

说不定丢在桑园了呢。小灿说。

芬配突然叫一声不得了便跑进灶间,她的下半句是由潽出豆浆的大铁锅说出来的。

夜,确乎很深了。一两声宿鸟的颤鸣显现着潜存的不知其所的无形之物。该下石膏了。许多游魂肯定没能吃上南瓜米粑,它们还在漂荡、徘徊,并碰响竹叶和枯立的老桑枝条。当然,幽灵们更是不必说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忽远忽近。哦南瓜米粑,不要太甜的。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冬至之夜呢?石膏下得肯定不够。荒雨丢了几次筷子都没能在稠浆中立住。但我不能说,这冬至之夜就不会凝缩成酱色的豆腐干呢。不能下石膏了。芬配咕哝了一句。而我此时感到,祖母在黑暗中咽下的话语又长高了许多,仿佛冬笋快要破土而出。

我要去上茅房。小灿拉亮了廊灯,可另立一间的茅房依旧黑咕隆咚。我抖了抖,拉开门扣,内间两头猪的哼哧声给我壮了胆。我知道这儿狼和野猪不少。荒雨说,夏天在房间看电视,门口五只鹅一支烟功夫就被狼吃光了,只剩下一撮鹅毛。我目不转睛地盯住门洞。猪圈的气味竟让我感到有点儿暖和。也许一阵风刮过后,凶猛的野生灵就会闪入门框。但当我这样逼视时,黑夜似乎有点微微泛白了。

日历上说,凌晨四点零八分冬至。然而我已沉入梦乡:一只呓语着的笨拙的田鼠钻入没有尽头也没有光亮的牛角尖,竟弄不清它自己是谁了。不知不觉地,冬至已飞离村庄而去,轻如纸鸢,剩下来的是晦暗如水的物质,它浸漫着,抓住了你,久久不肯松开。

一个刈者

看见这个刈者时,我刚刚跑完第十圈,正在练习倒走。

我发现操场边上长满了狗尾巴草,一直蔓过铁栅。它们长得不太高,青青的一片,胡乱地摇着绒毛小狗尾。它们一般在深秋时才招人注意,变得枯瘦且高,一大片或一小簇的,很有几分狂放而苍黄的味道。

这个刈者,在一整片狗尾草甸的起始处出现了。他弯腰的动作吸引了我。但我根本不相信他在收割草。当我走近他时,发现他确实是在刈狗尾巴草。他的姿势跟收割麦子一样,身腰往前低倾,左手反向一挽,右手挥镰。狗尾巴草很青葱,很脆嫩,一点不必使多大劲。但青草内在的气味随之溢出来了。此刻没有谁比他距离草更近。他割了一大把后,不得不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然后继续割。我想草味剌得他鼻孔发痒了。我熟悉这个刈者的动作,并且颇有点惊讶。他绝对不属于常见的拔草工那一种。况且这片边缘空地既无花圃,也无洋草皮。只有一排小樟树透过铁栅瞅着湖面。刈者看上去一副干部模样,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好像是他儿子。

我不知何时养成了这样的癖好:凡事都想探个究竟。在这个功利主义时代,谁会无聊到干这种无功利的傻事?但刈者那股认真劲儿,还是让我下意识地闪出不少念头来。在城里,这样的草能派何用场呢?

是为孩子们编草篮?还是喂兔子?抑或把它当作一味中草药?

在我想不出任何确切的缘由后,我不得不承认,他刈草纯粹出于一种喜好。也许它的意义就在于刈草本身。但是喜好刈草,还是让我感到有些傻乎乎的。于是我又认为,这个刈者的行为具有某种回忆的性质。他好像通过刈草来重温早年的乡村生活。

似乎的确如此。我越发感到他的身影里藏着另一个人。在他弯下腰的一刹那,我甚至差点窥见那个隐秘的人。哦烈日下的刈者你好!哦荒年的苦荞麦你早!

这些自生自灭、无所用处的狗尾巴草,是苍茫大地上一无所归的卑贱的流浪者,是城市荒弃空地上聆听星空的梦游者。收割它们,除了暮秋的寒霜以及入冬后的刀子风,还会有谁呢?此刻,刈者划过草茎的嚓嚓声,变得异常清晰、峻急,呈现出不易觉察的时间行进的另一种节奏。比起距立秋仅两天这样的时间刻度,完全不一样。草不停地倒伏下去,像一波波风吹过那样。这使我感到一种来自深处的沉暗和慰藉。这些被大地自己所种植的庄稼哦,散发着正在变得廖廓、明净的天空的久远气息。这个刈者就置身于此起彼伏之间,了无挂碍,因此他有幸成了天空下的无意义的收获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筋骨也有点发痒了。我喜欢这么一种原初的晦涩和黯淡。只是狗尾草突然拉远了与我的距离,而麦子已距我很近。夏末的狗尾巴草不可能比麦子高,因此刈者的腰必须弯得比割麦子更低。

我再一次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刈者。我禁不住怀疑起他来。他属于那种无功利的刈者吗?我感觉他的脸部表情里隐藏着深深的倦怠。这与他双目放光形成了一种不和谐,甚至紧张与对抗。你在所有奔忙的城里人的脸上,都能见到这种倦怠。不,他似乎还不是一个刈者。他和我一样,是一个遭受污染的城市的居住者。因此准确点说,是他身上的那个刈者,比我身上的刈者醒来得早一点而已。

难道仅有这点还不够吗?哦刈者你好!哦狗尾巴草你早!现在,既是这个也是那个的刈者距我很遥远,仿佛在风吹草低的旷野或者大湖的尽头。可是最终他会被那道铁栅很现实地挡住。但他当下毫无目的的刈草动作,已经与湖风、蝶以及树影的斑点混合在一起,其中连带着扑拙的、渐渐沉寂下去的幽暗。一旦进入到这片幽暗,你或许会突然领悟:因为刈这个动作而显现的那个一无所用的被刈者,正是它们终将收割一切。

关于这点,刈者肯定不会告诉我,我也不想更不必向他探问什么。

想起了老玉米

我的有关老玉米的记忆类似一排金黄的纺锤在旋转。掉第一颗牙时,我就发现它特别像一粒灰玉米——连它的形状都非常相似。烂了一个洞的牙齿,被我从牙科诊所带了回来,颇有点敝牙自珍的意味。其实,那些连绵梅雨中的灰玉米已退入一片虚无,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在某个瞬间突然像潮水一样不可阻挡。也许有人要问,在玉米前何以要加一个字?原因很简单,今天的玉米都太”——它们经过杂交和改良,尤其经过转基因,此玉米已非彼玉米了。我承认,我并不喜欢吃玉米,尤其在文革风潮激荡时,城里粮食严重短缺,玉米粉和山芋干几乎成了主粮。那时祖母还在省城家中,她将玉米粉摊成薄薄、金黄黄的饼子,很好吃。但是吃多了,胃就糟得很,不好受。我常常抱怨玉米饼难吃。可祖母从不抱怨,常说:遇上荒年,哪吃到这么好的玉米饼耶!

我不知道真正的荒年是什么样。但我知道只要能吃到玉米,就不算荒年。当然,那时我见到的不是原状的玉米,不是身材颀长、随风摇曳在广袤天空下的碧森森的植物,而是被碾碎的玉米的细碴儿。

口腔里的玉米只能再生一次,而地里的玉米可以随季节无限轮转下去。这是上帝精心的设置。老玉米看上去确实像,尽管它有棒子玉茭苞谷等诸多别名。但我以为玉米这个称谓无可替代。它的坚硬、平和、爽朗与灿烂,让你想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皖南小伙在笑,而不是布尔乔亚式的忸怩、晦涩,以及土豪们一掷千金的粗蛮做派。当玉米汁成为全球化时代人们怀旧的替代品时,我记忆中的老玉米依旧生长在贫瘠之上,并在梅雨中以块块黑斑倾诉着不满和挣扎。事实上,在那时,村人摘玉米非要等它变得黄灿灿、熟透且坚硬之时,因为此时玉米含淀粉最多。我至今仍记得全家初到皖南的情景:母亲用脚将那把短锹(朝鲜战争时用于挖坑道的工兵锹)踩入垄上褐土,泥壤瞬间裂开缝隙,然后丢入两粒玉米籽。我问母亲为什么播两颗而不是一颗?母亲说播一颗,怕它不出芽嘛。我惊讶于玉米播种,竟是如此简单而原始,连挖坑、填土和施肥都不需要——拔出雪亮的锹刃后,播种即告完成。

后来读阿斯图里亚斯小说《玉米人》,才知道玉米和马铃薯均来自南美大陆。印第安人将玉米视为神圣的图腾之物。在他们的神话中出现过好几位玉米神,诸如辛特奥特尔玉米神、科麦科阿特尔玉米穗女神等。玛雅神话认为,人的身体是造物主用玉米做成的。后来西班牙入侵者闯了进来,焚毁树林以便改种玉米谋利,印第安人的愤怒像燃烧的玉米田,他们视自己为真正的玉米人。

一九七0年春夏的皖南丘陵充斥过量的雨水。玉米最初的长势是不错的,但后来就慢慢变灰了,变黑了。村民说是玉米螟在作怪。但是我没看见它。我问他你说的玉米螟是不是天上不散的梅雨云?他摇摇头说,小伢子你不懂。我的确不懂。多少年后我仍看见巨大的疑似玉米螟张开灰翅遮盖了广漠的田野和村庄。那年暮春,祖母在江北去世。至此以后,一想到祖母的死,眼前就浮现皖南乡村的黑玉米,还有一副假牙。

祖母死后,只留下一张愁容满面的遗照和一副假牙。这副假牙祖母生前很少戴,被造反派从省城赶到江北乡下也未带走。它的制作相当精致,只因材质太重,祖母戴上吃饭,一嚼就往下掉。如果撇开材质,它的制作仍值得称道。父亲不忍丢弃,将它从合肥带到皖南乡村,一直存放在抽屉里。后来我想到,在我抱怨玉米饼难吃时,祖母一口牙已掉光,她是怎么吃玉米饼的?难道靠牙床能将它慢慢磨碎吗?简直不可思议呵。

四十年后我闻到了皖南玉米地里的死亡气息。高高的、密密的玉米秆在梅雨中像广场上人群的方阵。他们在风的号令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然而,很少有人听见脆折或倒伏下去的声响。它们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灰濛濛的雨季里。但我确信,玉米地是属于那种能够包容死亡和村庄隐秘的地方。那年,并非所有的玉米都变灰变黑,那些未变黑的某一株上照常生出须髯般的暗红的缨子。当我将红缨子插入鼻孔,我就成了传说中的红胡子爷爷。

不过,在皖南村庄呆久了,你就会发现村民的口音并非一律,这里有异乡人。倘再深入下去,又发现他们解放前都当过兵,有的还是国军。他们对此讳莫如深。比如我家斜对面是小狗子家,小狗子继父身板矮壮,沉默寡言,一张口就听出四川口音,据说他是川军,具体干过什么谁知道?还有下街队的老段,堂兄说他干过国军军官,聪明绝顶,整个大队安装有线小喇叭,都是他带领知青完成的。在贫寒而封闭的乡村,你不难发现这些落魄者、逃难者和流浪者的踪迹——他们如此驳杂而又归源于一,前半生的历史像玉米秸一样被轧碎了,做了肥料,然后融解在皖南广袤起伏的旷野和丘陵。

记得那年小狗子要结婚,从邻县南陵丫山请来漆匠。漆匠三十来岁,中等个子,面相英俊,一看就像个唱生角的。我看着他在架子床上描龙画凤——那踏枝的黑喜鹊活灵活现,当地人称它土凤凰。他还画了金黄的稻穗和玉米。当几棵玉米生长在架子床上,就意味着这间土墙草顶的新房将迎来新生命了。闲下来时,漆匠为我玩了个小魔术:拿两个瓷碗倒扣在桌上,一个碗里放两粒玉米,另一个是空的;他用一根芦柴对准碗一吹,这个碗里的玉米粒就跑到另一个碗里。如此反复,我一直找不到破绽。当然,它的奥秘至今也无法破解。他说他以前也在城里,后来因成份问题流落到了穷乡僻壤。

我家后来搬离乔木那儿,来到了更南的陵阳。但记忆中的一九七0年依旧长满了黄玉米和黑玉米!我在河边奔走或者在学堂里念书,仍能闻到绿森森的玉米地里散发出死亡气息。再后来读鲁迅的著作,发现大先生对牙痛体会甚深。他说他幼时曾经牙痛,历试诸方,只有用细辛者稍有效,但也不过麻痹片刻。中国人向西医学拔牙,最后只学得镶补而忘了去腐杀菌。假定牙痛起源于两千年前,那么中国人也牙痛了两千年。我想我的祖母前半生在牙痛中度过,后半生在无牙的痛苦中度过——她如何嚼动坚硬的玉米并艰难地生存下来?事实上,祖母后来双目失明,据说是喝农药而死。但父亲似乎并不知道,或者忌讳提及。

那年我在陵阳老宅里打开抽屉,祖母的假牙仍存放在那儿。我有时将上假牙和下假牙咬合在一起——它们看上去太像排列整齐的玉米棒。那肉红色的微隆的硬腭部分,甚至还带有逝者的体温。我不知道这是酷寒后回暖的幻觉,还是记忆摩擦私史所带来的可怜温度?但可以肯定,那种肉红色,在赤红的年代是唯一接近羸弱躯体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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