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文联概况 | 文联简讯 | 协会动态 | 县(市)文联 | 作品长廊 | 艺术人生 | 文艺论坛 | 精品力作 | 党建动态 | 皖江人文 | 资料下载 | 访客留言  
 
安嫫的散文
双击自动滚屏 文章来源:安庆文联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08-19  阅读:401

    作者简介:本名余琳芳。1976年生于安徽宿松,安徽省作协会员,安庆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入选多版本文选。

                 关于河流
      
当我从睡梦中醒来,耳畔总能听见一条河“咕咕”流淌的声响。这老让我觉得自己就躺在河边,或是我的体内就奔流着一条河。该怎样去叙述这样的河流,我一出生它就存在,我消失它也不会消失。那些见证这条河流的人,我的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条河流,可它仍然在这里,继续流淌着,直至某一天干涸。

这是一条没有名字的河流,它上接清河,下接张河(因为那里居住的人多姓张),从我们居住的老街穿过。或许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条无名的河,就如同习惯了它的沉默。我们在宽阔的河滩放过牛,拔过菖蒲,挖过黄花菜、地儿菜。也在河边捉过蜻蜓、蝴蝶。我们在河滩上疯跑、尖叫,让风把我们的脸庞吹成熟透的苹果。累了,我们把鞋子埋在沙坑里,然后躺在草滩上,头上搭着脱下的褂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然而,火辣辣的太阳还是把我们烤的口干舌燥,大家就去河堤边挖一种叫司毛根的植物,它的根从沙土里刨出来,经过河水的洗涤便是雪白雪白的颜色,根很长,一节一节的,像微型的甘蔗,放在嘴里嚼一嚼,脆脆的,很清甜。河堤边还生长另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我们叫它酸管,它的茎是红色的,剥了上面的皮就可以吃,酸酸的,解渴。
      
河流是我沿着母亲的足迹,奔跑的轨道。小时候,母亲做裁缝。那时一般是逢年过节,或婚嫁置嫁衣,老人去世缝寿衣才郑重地请裁缝。每天天还是蒙蒙亮,就有乡亲拿着扁担等候在我家里门口,他们将母亲的缝纫机和裁剪的工具箱绑好,然后走上好几里的路,挑到家里。不是清河的人家,就是张河的人家,都是沿着河岸出发,挑担子的人走在前面,母亲走在后面。记得小时候,我总是沿着河岸一路奔跑,追赶着母亲,可惜我的步伐迈得太小,几分钟便失去了目标。我只得坐在河岸,边等母亲边和小朋友们玩游戏。我们捉蚂蚱,看谁抓的蹦得远;我们捉铁牛,黑色的,长长的触角,用草绳系着,玩“牵牛”的游戏;还有抓了磕头虫,把它的嘴放在指甲上,它就不停地用嘴叩击你的指甲,像磕头一样,好玩极了。有时等到中午,我远远地看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河岸,便兴奋地跑过去。她的手里不忘拿些东西,都是人家给的,舍不得吃带了回来:几块糯米糖、几节甘蔗、两块发粑什么的,这时的我,便乖乖地跟着母亲,沿着河岸回家。

河流承载着藏污纳垢的事物,也承载着清洁和更新。当太阳还没有发出它的光芒,当老街还在昨夜的酣梦中,东方微白,就有人挑着或拎着篮子来到河边,篮子里是一家老少换洗的衣服。外婆就是那个早起的人,很小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跟着外婆睡,外婆很辛苦,里里外外操持着家。早晨,鸡才叫几声,我就在朦胧中被外婆穿好衣裤,塞进篮子里。外婆每次挑着两个篮子,一个篮里是一家人换下的衣服,一个篮子里装的就是我。在摇摇晃晃的节奏中,我又陷入了昏昏的睡眠,直到“哗哗”的流水声和“嗵嗵”的棒槌声将我唤醒。如今,外婆早已故去,她变成了河流的一部分,当我每次听到河流的流动声,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她。
   
我想我天生就是喜欢水的。我从篮子里爬出来,在岸边抓沙子玩,或者将小石子往水里扔,听到石子在水里降落的扑咚扑咚声,我就会快乐地笑,如果这引起旁边洗衣的人善意地呵斥,我就会把这事做得更带劲,直到她们挥起棒槌将河水溅到我身上。冰凉的河水溅到我的脸上、脖子上,痒酥酥的,而是我忍不住脱了鞋子往水里趟,这时候外婆将我一把抓住,给我捉一只蜻蜓或一只蚂蚱让我自个玩。这些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会暂时转移我对水的注意。

河流,是一个人童年里必带的水性。有的人的河流是大江大海,有的人的河流是山间小溪,有的人河流是水塘、河沟,它将更多的不确定性和它丰富的内涵,给予每个人不一样的经历和道路。

更多的时候,河流是一种地域标志,一条河流应该是母性的吧?就像我们的血脉,在父性的血管里喷张,却在母亲的体内孕育。水,孕育着万物,并生生不息。在西双百纳,每年泼水节期间举行的取水仪式,展现的是傣族人民对澜沧江的感恩,以及爱水、惜水、敬水的民族传统美德。在我的老家,女性故去后,在下葬之前有一个仪式,取水。亲人们沿着故人的足迹,走过她曾经走过的田间小道,一直到她经常走过的河流的上游,取上一碗水,将白天取回的水煮苏木水,孝子按长幼顺序饮服,其味苦不堪言,以示孝子孝孙为故去的亡灵赎罪。

海子曾写过一首长诗《河流》,诗中有这样一句:“我知道我是河流/我知道我身上一半是血浆一半是沉沙”。那河流,那越来越远去的水声,是他诗歌的源头,是他骨子里的血脉,是一个诗人对家园的眷恋和低吟。

我想,这辈子都有一条河流跟随着我,它已经将它的柔性和韧性注入了我的身体。是的,水载万物,它让我不惧不忧,能承载所有的磨砺和曲折,走过那些曾经灰暗的日子。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不幸都会过去,像这条河流,终归会带走一切。

细火慢炖的时光

灶膛的火烧着,哔哔啵啵作响,通红的光照着脸,有种凡世间的暖。拣一根烧的差不多柴火放进泥炉,然后抓两把手指头大小的窑炭,破烂的芭蕉扇轻轻来回扇动,不一会,炭炉子就生起来了。这是我小时候冬天里最喜欢干的事情,那时乡村的生活不是很好,但我家也不至于太拮据,天冷的时候,饭桌上总能生起炉子,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平常的饭菜,总能热热乎乎地吃着,一家人围坐着,说说聊聊,也是十分开心。

最早的炭炉是黄泥做得,简朴但不是耐用,火烧的时间长了,便如一个历经风霜的老人,脸上有了皱褶裂纹,外婆用铁丝箍了两圈,用了些时日,还是不小心被我毁了,于是换了一个新的。父亲在乡供销社上班,新炭炉是他借出差到宁国的机会顺便买回来的,那时供销社还是个红火的单位,我们乡镇里唯一能经销锅、碗、瓢、盆、缸的特权单位。炉子是白陶土做得,异常坚固,而且美观,上面刻着喜鹊登枝,都是俗世里的迹象。

炭炉上支着铝锅,锅里的食物咕嘟咕嘟地唱着歌,冒着热气。要火大一点,就打开炭炉底下的封门,不一会锅下的窑炭立马变成了红色,像春节门上的对联,红彤彤地冒着喜气,铝锅的盖子也被蒸汽轻轻地推开,腾起雾一样的蒸汽;食物熟了,便盖上封门,火势渐渐变弱,将红色慢慢地锁紧黑色的炭灰里,一股绵长的食物的香气便萦绕了整个厅堂,连隔壁的孩子也循着香气,端着碗拿着筷跨进了门。那时的农村还是十分淳朴,走进哪一家,不管是好的孬的,总是待人像自己家里一样,拣孩子喜欢的菜一个劲往碗里放,直到孩子不好意思了,端着碗走开,蹲在主人家的门口吃起来。有时,我们也会端着碗,挪动在人家屋檐下,循着冬日阳光的走向晒太阳,你看着我碗里,我看看你碗里,然后互相交换着妈妈的拿手菜。

     最喜欢的美食是红烧肉炖豆腐。豆腐是自家打的豆腐,放在井水里浸着,做饭的时候捞出来,锅里的肥肉滋滋地冒着泡泡,把一块豆腐放在手心上,用刀切出八小块的薄片,要贴在锅底慢慢煎成两面金黄的颜色,然后和肉一起红烧;还有一种冬天特有的做豆腐的方法,就是将豆腐连装井水的木桶一起放到屋檐外,等到结冰了,打开上面的冰渣,下面的豆腐经过冷冻变成一层层带着小孔的蜂窝,这时的豆腐不需猪油的煎熬,直接放进烧好的红烧肉里面炖,有种千张的豆香味,真正接近原始的味道了。这也是最吸引老人和孩子的一道菜,即使是牙口不好,炖的烂烂的红烧肉,绵软可口的豆腐,都可以将他们统统收买,吹吹热气,吸溜间口齿留香,风卷残云般,顷刻一锅炖豆腐就现了底,那时候,过年的美味也莫过如此了,猪肉的香味混合着豆腐的清气,涤荡着你的肠胃,吃着吃着,年慢慢慢慢就近了。

不是每餐都有红烧肉,更多的时候是几块肥肉烧萝卜,不是正式的大菜,外婆总能发挥她的想象力,抓一把干虾放进去,萝卜里就有了鲜美的味道,有时放几段大蒜,从门口院子里的腌菜缸里抓两颗腌白菜一颗辣椒,洗了切一切扔锅里,锅里又有了腌菜的酸辣,像现在火锅的原型,东西南北一锅乱炖,反而做出不一般的口味,鲜美的香气逸出,惹得那些小毛孩端着碗在我家门口乱窜。那时最让我自豪的也就是外婆的手艺,记得有一次我家开饭晚了,我没吃就跑去上学,到了第二节课,外婆颠着小脚过来送饭,炖菜的香气将老师的鼻子都引过来了,掀开我的饭缸子尝了尝,还一个劲请教外婆怎么做菜。

如今什么大菜都见识了一二,反而更怀念外婆的炖菜,有时想想,恐怕是更怀念那些散漫而温暖的时光,怀念一家人的相聚,怀念简朴的岁月里那种将苦过成甜的幸福。生活和物质越来越丰富了,可我们的味蕾还停留在过去,那些味道终其一生追随着我们,像思念一个人的味道,像挥之不去的乡愁。

设为首页 | 收藏本站 | 过客留言 | 联系我们 |  管理入口

地址:安庆市纺织南路56号 电话:0556-5501315 传真:0556-8768288

版权所有:安徽省安庆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Copyright @ 2008-2016 皖公网安备34080302000118号